百姓百人百事——艾滋病患者贴心人

2015-11-16 10:46 千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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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大家好,这里是《百姓百人百事》,我是主持人瑶瑶。今天我们邀请到的嘉宾她经常和一类病人打交道就是艾滋病患者,我们欢迎王克荣老师。欢迎王老师作客我们节目,首先跟我们千龙网的网友打一声招呼。

王克荣:大家好,我是北京地坛医院红丝带之家的王克荣护士长。

主持人:王老师欢迎您,您先给我们介绍一下您现在的工作状态是什么样子?

王克荣:现在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北京地坛医院红丝带之家的办公室。我们这个办公室会有一些患者过来,正常的工作日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半,我们每天大概会接待几十位患者,大家有各种各样的需求,一般是跟患者在一起,还会有一些社会活动,比如下基层培训,周六周日的时候做一些家访,包括我们组织一些相关的活动,宣传活动,反歧视活动都有。

主持人:我看您很多朋友,您的同事都告诉我,您现在的手机基本上成艾滋病患者的求助热线了,是吗?

王克荣:其实最早的时候电话是特别多,现在我觉得电话比以前少多了,不光是我自己在做艾滋病防治宣传工作,其实现在我们是一个团队在做,有越来越多的志愿者加入到这个团队里了,他们每个人都会接电话。

主持人:您当时学医的时候就学的这个专业?

王克荣:我是学护理的。

主持人:您刚工作的时候有没有,比如跟这些病人打交道的时候会有一些紧张?

王克荣:最早的时候开始从事传染病工作就是分到传染病医院,分到传染病医院以后就做传染病的护理。因为艾滋病是1981年才发现的,也没有特意说艾滋病会怎么样,会做什么工作,以前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护校毕业以后走到传染病医院,传染病医院开始收治艾滋病,它是一种传染病,收治到我们医院才开始接触艾滋病,一年一年走下来,现在有很多年了。

主持人:跟这些病人打交道的时候,您有什么经验?这些病人可能本来就生着病,可能心理上和身体上非常脆弱的?

王克荣:早期做艾滋病工作的时候,觉得好像艾滋病患者跟其他人会有一些区别,比如说包括我们国家的政策,包括病人感染艾滋病以后,在我们治疗以后,没有病人来探视,包括社会歧视,他们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很多故事在里面。比如有的患者在家里比如发现自己得艾滋病了,家里人知道了,可能家里人会分餐,自己吃饭,跟家里人不再一个盘里夹菜,或者家人让他到其他桌子吃。

主持人:相当于一个小隔离?

王克荣:对,早期这些东西非常普遍,就觉得这是一种传染病,跟别的传染病不一样。社会对艾滋病的不了解,对病人的排斥,最早期就是这样的印象。现在经过这么多年大家对艾滋病了解的越来越清楚,日常生活根本就不会传染上。所以我们现在对于艾滋病患者来说,我因为是做这个工作,和其他患者没有太大的差别,跟他们交流和交往。

主持人:您在工作上还是很努力的,为了跟病人很好相处,了解他们的心理,您还自学了心理学?

王克荣:其实不光是学心理学,也是为了工作,包括一些社会学,边缘的,比如婚姻和家庭学了很多东西,为了能够在我咨询的过程中能够更好地帮助他们。

主持人:您当时是怎么学的自学,因为心理学还是比较复杂的学问。

王克荣:是有课本的,还可以去上课。我们主要是有一个心理督导的老师,我们在一个小组里是一个团队在学习,不光我一个人,包括学习心理学、社会学,还有咨询辅导的技能和技巧,主要是为了我们这个团队能够更好地为艾滋病做一些咨询服务,能够让更多的病人接纳自己是感染者的现实,让他们早日回归社会。

主持人:您从心理学这方面来看,这个群体他们的心理状态是什么,他们更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王克荣:其实从艾滋病患者来讲,从感染到服药,到最后恢复正常的身体状况,我觉得它是一个过程。可能不同的阶段每个人反应会不太一样,比如早期的时候,患者有一些比如绝望、焦虑、愤怒,很多人在早期的时候都用自杀的想法,特别是我觉得在我为病人服务的经历里,印象特别深,有好几位患者早期的压力特别大,比如说最早的时候,2006年的时候我认识那个小刘,在拿到检测报告,因为我长期做护理工作,就感觉他跟别人不一样,包括他的说话、动作,怎么跟其他艾滋病患者反应不一样,有一些患者拿到检测报告的时候,可能心情特别不好,有的患者会哭,有的患者觉得特紧张,有的患者好像傻了一样坐在那里,他拿到就说没事,不就是艾滋病嘛。就根据他跟别人说的不一样。后来我们就给他做了一次辅导,做辅导以后,走的时候特别留意,就把我的电话给他,让他留下他的号码给我。第二天我给他打电话,当时电话接了他不说话,再给他打电话就不接了,特别担心他。后来一直给他发短信,发短信以后,他终于回短信,我问他在什么地方,他说我在河边,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我说在河边肯定想自杀。其实他当时的时候就是想死,他给我回短信也有一个原因,让我帮着他销毁在地坛医院的化验报告。也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手机没有关机,那天晚上打过去电话,我说千万别想不开,当天晚上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接了,我用我的知识各技能一直在跟他讲千万别自杀。后来他跟我讲,他很快要结婚了,结婚以后,他根本接受不了他是感染者。这个小刘当时想的就是,走了一切都完了,他觉得他和妻子结婚会害她,觉得他妻子也不可能接受他。后来我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就跟他讲,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你也不差一两天,我想当天晚上别出事最好。我说我们周末正好要去艾滋病高发区,要去一个艾滋病村里,要不然你跟我一块儿去。后来实在没办法的办法,我们就约到西客站,一块儿去艾滋病高发区。到那高发区以后,我说你也不用说你是怎么,你帮我们照相,看就可以。他和我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就会看到那些农民,那些农民家里可能生活非常困难,他们虽然生活特别困难,也非常贫困,但是自己想活着,照顾孩子,养家、种地,看到农民其实他的生活状态非常好,包括身体情况,包括他的能力,他有技能,他能上班。后来回来坐火车的时候跟我讲,他说我不想死了,我觉得自己还有用,这时我的心才完全放下来。后来在我的建议下,我也是让他把得艾滋病的这件事告诉他的未婚妻,如果她能接受就可以结婚,如果她不能接受就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她根本没有想到,他妻子就接受了他,而且当时也跟我讲,他告诉他妻子的细节,他想跟她说不出来,自己说去一趟洗手间,一会儿又想跟她说,又去洗手间。后来第三次的时候就说,他妻子说你有什么事跟我直接说就可以说了。后来他跟未婚妻说了这件事。他没想到他未婚妻把结婚戒指拿出来,未婚妻自己戴上一个,又给小刘戴上一个,后来两个人如期举行婚礼。现在结果非常好,我前些日子还看到他,两个人结婚是在2012年时候,就在我们一些干预下,他妻子没有感染,而且他们生了一个健康的宝宝,现在这个孩子大概两岁多了,也和我们普通老百姓一样,贷款买的房、买了车,照顾老人、上班,恢复到正常的生活状态,现在我大概三个月能看到他一次,到我这里拿药,化验,外人看就是一个正常人。

主持人:您刚才说了经常去艾滋病高发区,这些村子,我看有一个记录说您30多次去河南的艾滋病高发村。

王克荣:因为我们最早的时候,现在说起来是在2002年,是十几年之前,因为当时我们国家对艾滋病,可能好多老百姓不太了解, 不太了解以后就发现河南中原有些地方因为采购血感染的病人非常多,当时有一个项目卫生部给我们一个任务,要遏制这个村里艾滋病的死亡率,后来我们就在地坛医院的支持下,整个皮肤科的工作人员在那一年的时间里去了14次,一般都是周五晚上坐火车走,星期天早晨回来,有时候偶尔会开车过去,一般都是周五走,晚上走,不耽误上班。当时在村子里做了很多艾滋病相关的宣传、教育,特别是遏制死亡率的时候,我们把病人分成不同的组,特别重的人给吃一些抗毒的药,稍微轻一点会吃中药治疗,还有人吃维生素,整个村子进行筛查。我们去的一年是4个人去世,在那之前他们村子有100人去世,是青壮年去世,完成这个任务,遏制死亡率。

主持人:其实您的工作中除了护理这一方面,还有宣传的概念,您最渴望,不管是病人也好,还是公众也好,您最希望他们知道的是什么,或者他们改变的观念是什么?

王克荣:其实做艾滋病时间长了,我们都知道,艾滋病并不可怕,就是慢性的传染病,我特别希望在点击网上的网友如果是患者的话,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好好配合治疗,现在的艾滋病患者经过规范治疗,几乎能活到正常人的寿命。还有一点,有一些艾滋病患者他们的家属或者他们的亲朋好友,和艾滋病患者共同生活是很安全的,我们日常生活一起,比如一起吃饭,一起工作的时候如果用电话,像我们用一些文案的东西,包括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共用洗手间,肯定不会传染艾滋病。还有一点,如果作为艾滋病患者,自己一定要注意好好保护自己,好好吃药,我建议做到艾滋病到我为止,保持安全的性行为,拒绝毒品,防止艾滋病的二代传播。

主持人:其实关于艾滋病的传播,不管是在网上,还是电视上,大家都说没有那么可怕,但是在您的工作中转变这种观念或者在宣传中、护理中最艰难的是什么?

王克荣:最难是很多人一说艾滋病比较可怕,他不去学习也不去了解现在艾滋病到底怎么回事,已经发展到哪个阶段,脑子里还是几十年前的印象。因为早期的艾滋病刚发现的时候他是新发传染病,大家都不知道,可能很多患者到艾滋病晚期的时候才发现,失去了治疗的机会。其实从艾滋病联合抗度治疗以后,艾滋病真的是慢性病,现在治疗起来非常容易。鸡尾酒疗法就是说我们的免费抗病毒治疗,可以很好地挽救艾滋病患者的生命,他们可以正常工作生活。像我们办公室,很多志愿者他们也是感染者,像我们的旭东组长,他已经服药14年了,效果非常好,现在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都没问题。

主持人:您除了跟艾滋病患者接触之外,我看资料您还护理过乙肝、出血热等这类的传染病,跟这些病人打交道的时候,您觉得这种传染病因为毕竟还是存在万一会感染或者怎么着,您怎么跟病人保持这种关系和距离的?

王克荣:其实作为一种传染病来说不是那么容易传染的,虽然它是传染病,一定要有传染源,也就是这个病毒从哪里来,包括现在说的埃博拉,其实死亡率挺高。包括乙肝、丙肝,就像艾滋病一样,流行性感冒,一定要有一个传染源。除了这个传染源之外,每个病都有它特定的传播途径。比如像乙肝、丙肝,像艾滋病梅毒,他们通过血液传播。如果我们的皮肤是完整的,没有接触到他们的血,正常生活是没有可能传染上。即使艾滋病患者的血滴到我们正常的皮肤上,我们有皮肤保护,也不会传染你。每个病都有不同的传播途径,我们和艾滋病患者接触的时候,只要你注意到血液隔离就行了。还有一个易感人群,比如很多人都会得流感,流感在一般老百姓来说就是一个传染病,但是它是比较好治疗的,像我们医院办公室有一个人得流感了,旁边可能传染,但是治疗效果非常好,我们都是流感的易感人群。作为传染病来说要有传染源、传播途径还有易感人群才会产生感染。所以我们在护理其他传染病病人的时候,我们是传染源是在医院,主要是切断他的传播途径,比如血液传播途径,我们就会保护好自己,比如说给病人抽血的时候要带手套,因为日常接触不传播,平时也不用戴套,我们抽血、做特定的检查,会有体液和血液渗透给我们,会戴手套。像一些呼吸道传染病,戴口罩就可以,所以传染病医院是非常安全的地方。

主持人:其实您这种安全感也是来自于对专业的了解。您家人对您这份工作,他们是支持的态度?

王克荣:我觉得我们家人都挺支持我的。

主持人:他们有什么担心吗?

王克荣:应该说也有过,但是不是很强烈。最早的时候到传染病医院工作,大家知道会接触传染病病人,早前会有一些担心。但是慢慢时间长了,因为我今年已经工作30年了,一直和病人接触,也没有得过什么传染病。我觉得家人从我的言谈话语里也会了解一下消毒隔离的知识,我觉得不是很担心。

主持人:您觉得工作30多年了,这份工作给您带来的成就感是什么?

王克荣:能帮助别人,觉得自己挺有价值的。

主持人:其实很简单。

王克荣:特别是做艾滋病护理工作以来,可能我们的医护人员的付出,包括志愿者团队的付出可能是一点,但是病人的回报非常大。

主持人:您内心,比如病人轻生又到自己重新过上幸福的生活,那幸福感和成就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王克荣:就觉得能够为这个病人,能够为社会做一点点事情,觉得自己很有价值。

主持人:谢谢您跟我们分享这30年工作当时的故事,相信我们网友看完之后可能也会受益匪浅,谢谢您。

王克荣:谢谢。

主持人:以上就是今天的访谈,感谢大家收看,再见。

责任编辑:王星星(QV0009)